又是春天    碧筠    1998/5

    外表看来，阮浩好像只有五十多岁，背没有弯曲，发没有

斑白，脚步轻快，声音响亮，五官端正，目光炯炯。他健谈有

风趣，拥有说服力，有领导才干。在我的英文班里，芸芸众生

中，他堪称表表者。每早，他和太太，风雨无阻，准时在课室

预备功课。太太轻微超重，走起路来缓慢，好像永远在丈夫後

面。她性情沉默，眉宇间总带一点无奈，一股哀愁。夫妻二人

，感情浓厚，是名副其实的夫唱妇随。有次学校旅行，我看见

阮先生坐在草地上，与友人大玩桥牌；太太却忙著在切生果，

弄点心，殷勤服侍，毫无怨言，真是三从四德的好夫人。

    「今天讨论的题目，是『我的家园』。你们先写一篇短文

给我看看,然後读给全班同学听。」我对学生们说著。果然一小

时後，习作完毕，详细阅读，颇觉有趣，其中一篇，尤其令我

注意 －－ 「我的家园，美丽可爱，有宽敞的客厅，也有很多

房间。子女十一人，济济一堂。外面的花园，种著不同的花草

。每早吃过早饭，便由司机送我到办公室，然後四处视察……

」是阮浩的作品，英文程度不错。这才发现，他以前生活富裕

，事业有成。现在，经过国家动乱，逃难美洲，生活完全改变

，夫妻二人住在老人公寓。

    「阮浩，来美後，适应上困难吗？」我好奇地问。

    「我是乐观的人，虽然失去了家园、事业，但现在生活也

不错呢！老实不瞒你说，老师，当我们脚踏美国时，袋□只剩

下美金廿元。失去的虽多，毕竟是身外物。太太常怀念以往，

长嗟短叹，愁眉不展。我提醒她：『我们现在仍有两样最珍贵

的 －－ 自由和爱，金钱也买不到！』」他满怀高兴地说。「

老师，我的十一个儿女都很爱我，周末争著请我们去玩，让我

们和他们同住，我却喜欢自己的生活，比较自由。媳妇、女婿

、孙儿们也很爱我们。一家人和睦相处，生活得很愉快。享受

著无比的自由，甜蜜的亲情，我还有甚麽要求？」

    一言惊醒梦中人。数月来，我教授他的语言，他却启示给

我一门人生功课。

    「老师，我每天都生活得充实。早上来读英文，和朋友叙

谈；课後，和太太到健身室运动，游泳；周末，和家人一起。

每星期三下午，到大学医院作义务翻译，帮助有病痛的人，既

有意义又快乐。看！医院最近还赠我一枚奖章呢。」他自豪地

拿出一枚圆形的金牌，上面刻著他的名字。

    我对他的人生哲学，真是心悦诚服。他虽经历了人生的洗

劫，还是如此坚强，生活充满了活力，就像冬天过後，又找到

春天！

    一天下课後，院浩给我一张红色请柬：「下星期六，请老

师参加我的生日会。」我看著请柬，十分惊讶：「甚麽？你已

经七十岁！我还以为你不过五十岁！」「哪里，我大儿子都已

四十多了！」他意地说，「他们兄弟姊妹硬要替我祝大寿！」



    星期六到了，我和外子如约赴会。阮浩夫妇，热情地邀请

我们坐在贵宾席。不久，节目开始。只见他大儿子代表众兄弟

姊妹，上台恭祝父亲生日。四十多岁男子汉，花了足足大半个

小时，述说父亲的优点。父子情深，听来特别感人。跟著，众

儿女、媳妇、女婿、孙子们，蜂涌上前，道贺、拥抱、握手，

亲情深似海。一幕爱的情景，尽入眼帘。

    虽然失掉了可爱的家园，美好的事业，他们心里，仍燃著

一把强烈的火，点起了生活的热力，勇往向前。

    生活的自由与地上的亲情固然美好，但心灵的自由与内里

的满足，却更能使我们心怀坦荡，生活有力。这却不能单从世

界中找到，只有生命的主 －－ 耶稣基督，才可以赐给我们。

有了它，我们才可以脱离各种无形的桎梏，充满盼望，无论环

境如何，都可重燃火花，重觅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