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的办公室    碧筠    1997

    外子在大学任教多年，校舍环境宁静，优美。红色砖墙，

绿树婆娑，有浓荫大道，亦有羊肠小径。无论是春天的艳丽花

朵，夏天的枯黄草地，秋天的红色枫叶，或是冬天的光秃树梢

，对我都有某一种天然的吸引力，加上白色的小教堂，色香味

俱全的餐厅，满脸欢愉，浑身散发著青春活力的莘莘学子，都

构成一种很具吸引力的意境，吸引著我要陶醉，享受在这至美

至善的生活里。无奈校舍离我家颇远，所以除了特别假日来欣

赏节目外，根本很少踏足校园。

    有一天因某些事故，偶尔要到外子办公室。穿过自动门进

入陈设典雅的小会客室，跟著进入他的办公室。小小房间，大

约八乘十方尺，陈设极其简陋。前面是一张长书台，有点陈旧

，一边放著一具司空见惯的电脑，另一边则堆著一些书本，有

点儿凌乱；墙上贴上一些学生相片，这里一张，那里一张，没

有甚麽次序，可幸还有一些漫画，是学生们为他画的上课英姿

，以博一笑，这也稍可告慰。後面则是一个浅黄色的旧书架，

堆满了各种中、英文书籍，有数学；电脑，基督教等等。书架

尽头是一列玻璃窗，本来外面美景，浓荫绿树，都尽入眼前，

无奈窗门框上都堆满了尘埃和陈旧的茶壶、茶杯等，看样子，

已很久没有清理了。我还注意到各种中国茗茶、中药、红茶、

绿茶、沱茶，何人可感冒茶等。室内另一角则横放著一张红白

相间，很简陋的卧椅，懒洋洋的放在一旁。这种情景，令我心

里大不好受。怎麽他每天就生活在这麽凌乱的地方？看他连杯

子、茶壶都没有洗净！我立即拿起茶具到厨房，把它们洗刷一

新，又将桌子重新整顿，还希望有一天拿些丝花来点缀一番，

加放些家庭相片，好散发一点儿温暖。再看看窗台上的各种茗

茶、中药，便联想起他平日教书生涯，必定是相当吃力与劳神

，不然何来这麽多种调剂饮品？那角落卧椅明明告诉我，他下

课後的疲劳，需要片刻的憩息。

    这办公室，就像一幅活生生的图画，把他平日的生活，清

楚刻划在我眼前。这里没有舒服的沙发，没有美丽的装璜，没

有高级的享受，有的只是解除疲劳的饮品、卧椅，与我平日宽

敞的客厅，舒适的沙发，整个冰箱的饮食，可以打筋斗的卧床

，相比之下，我过的日子实在舒服得多呢！想起有时夫妻龃龉

不和时，简直没有想到休闲清淡生活的一面，只极力用脑子去

分析事情，和彼此不同的优点、兴趣，整天盘算著怎样去解决

问题。谁知在这办公室稍停留片刻，所有的理想、分析都不期

然地抛诸九霄云外，脚踏实地去替他稍为改善工作环境，好让

他有一较舒适的地方。

    离开校舍，心情也柔软起来，轻松许多。忽然感到与丈夫

的距离拉近了，空中楼阁的理想，都融掉在他现实的生活里。

踏著轻快步伐，怀著彼此相关的心情回家，夫妻感情跨前一步

，埋藏在潜意识里的黑影，已悄然离去。猛然发现，多为别人

设想和作事，自己竟获得如此快乐！亲身体验到耶稣基督所说

，「施比受更为有福」的真理。夫妻之道，有时不是企图从婚

姻中收获甚麽，而是你究竟付出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