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渔船    碧筠    1999/8
    
    「二姐，昨晚舅父打电话来，我告诉他你们刚从美国回港

一行，今早预备到长洲探望他。你们可有空？」四弟告诉我。

「我也很久没有见他了！」我不假思索，一口答应。

    当天忽然大雨滂沱，但雨水没有消灭要回故居的兴奋。我

们乘渡轮经过芝麻湾，雨已停了。一路风平浪静。雨后山峦特

别清新，蓝天碧水，海鸥飞翔，一望如画。坐在船上，笼罩在

一片宁静喜悦中，廿多分钟已到长洲。远见岸边渔船林立，船

桅参天，一幕渔村景像，重现眼前，似曾相识，一别已是卅多

年。虽然间中亦有来访，但那时父亲还在，竟对渔村景色，没

有这麽专注，因要尽量享受与他共聚的大好时光。

    下了船，刚预备徒步到半山舅父家里，却老远看见他站在

人群中，向我们招手，脸上露出熟悉的微笑，手里还拿着两把

雨伞，细声说:「我是带来给你们的！」心里一阵温暖。细看他

的脸，额上皱纹多了，头发也斑白了不少。「舅父比上次苍老

许多」，我不禁自言自语。

    「筠，还记得吗？在岸边那幢三层楼房就是以前你爸爸经

营的酒店！」「哦，是的。」我回应他。自从母亲因难产遽然

去世，父亲夫妻情重，痛不欲生。就常躲在酒店的阁楼，消磨

时日。面对着大海，听着滔滔海淘，看着数不尽的渔船，他就

在那里写诗记念亡妻。经年累月，总算洗去心内的一些伤痕吧

。

    「这是你们以前的杂货店！」舅父指着一间商店告诉我。

我们姐弟妹七名，中学时就靠这杂货店支付学费。现在看起来

，有些感激。「这是以前的街市，现在没有了，却将街道重建

，所以很整齐。这街道就是你们从前住的了。那幢三层的楼房

，就是你们的祖居！」舅父解释着。抬头看，那二楼就是我们

从前的家，我们常在傍晚时站在骑楼(露台)上，看着楼下商店

的伙计们吃饭。他们端着一大碗饭，菜肴却很少，却都嚼之如

饴，有谈有笑，很有满足感。难怪初来美国，总觉得这里的菜

肴太多，吃之不尽。当时的房子比起现在居住的简陋得多，但

那段与父亲兄弟姐妹共聚的时光，都有很多乐趣。那时没有电

视机，没有电脑，更没有很多玩具。我们玩的是「山水行过」

，猜人物，跳飞机，踢燕子等等游戏。你说我笑，你出谜我来

猜。嘻嘻哈哈，回想起来，都觉得很甜蜜。

    跟着走上半山。左边一所中学，隔邻的住宅，刻上「玉鸣

台」三字。「这就是你父亲起的，玉字是取母亲中间的名字，

以记念她。」舅父感怀着。我定睛在那三个字上，要捕捉一些

记念母亲的踪影。

    上山行了不远，便到舅父的住宅。那是一幢崭新的楼宇。

「楼下是大儿子一家居住的，二楼出租，三楼是我们自己居住

！」舅父自豪的说。进了客厅，舅母早已打扫乾净。「我已买

了新鲜的游水鱼，和你们吃中饭。」她微笑着告诉我。  我们

坐下，享受着冷气，喝着冰水七喜等，觉得很舒服。室内布置

简单，是典型的中国家庭式。地上阶砖光白清洁。电视正播放

一套中国古装历史戏剧。柜上放着一幅照片，有些面善。「这

就是你的外婆。你妈长的最像她！」舅父说。「母亲最疼爱的

就是舅父，他是她唯一的弟弟。」我解释给外子听。舅父听了

，不禁点头，笑逐颜开。

    接着我们一同用饭。舅父舅母生活简单随便，却能怡然自

得，活得颇有乐趣。

    谈着谈着，又到了乘船回家的时候了。一声再见，我们又

要分道扬镳。但心里带着温暖安慰之情而去。舅父是我母亲唯

一剩下的亲人，倍觉亲切。谈起话来，觉得舒服轻松。虽是闲

话家常，亦没有珍馐百味。但这天内心却重拾失去多年的亲情

。心灵的享受，萦绕心际，历久难忘。

    船开了，回首长洲，渔船依旧。道别之时，不免怀念故人

。最亲爱的父亲和老仆陈二已不在。唯一安慰的，就是他们已

信了主，我深知将来还会与他们相聚重逢！